絕美無比

第二天一早我們繼續向北飛,搭乘的是一架装置雪橇起落架的雙引擎海獺機,飛越大片浮冰地帶,在一處氣候觀測站降落加油。不久我們再次起飛,飛越艾士米爾上的群峰,在低低的極地天光下直如仙境般屏風隔間絕美無比,最後降落在冰封的哈森湖湖面上,另一架雙引擎海獺機已在這裡等著我們。我們蹣跚爬上一道雪坡,來到一幢木屋,裡面溫暖而舒適。當天晚上我和尼爾,阿姆斯壯談了許久,聊有關探險、機會等話題,我很喜歡他平易近人的態度。我有點冒失的問他,他如何被選爲第一個踏上月球的人,他回答:「運氣!就是運氣!」我敢說眞正的答案絕不是運氣而已。 我們度過舒服的一夜,第一 一天起早吃了早餐,然後走下山坡登機。他們已經用熱氣機吹讓歲月暖了引擎,準備要起飛了 ,我們爬上了其中一架飛機,另一架載滿了兩百公升容量的燃油桶。我們繼續飛越艾士米爾島,然後看到的就都是北冰洋的浮冰。這樣飛了幾個小時,飛行員找了 一塊平滑的大浮冰,不怎麼費事就降落了 ,接著從油桶中抽出油來補充飛機油料。又飛了一 、兩個鐘頭,我們看到一大片厚重的浮冰,上面可以淸楚望見幾棟房舍及高高的旗竿。我們在頗爲顚簸不平的跑道上降落,再一次加油。我們得知這處基地的人員是大热科學家,在進行一項冰層之下的重要研究計畫,只是我們一名飛行員不經意向我透露,這些人的主要任務其實是監測俄羅斯的核子潛艇。 我們的導航設備以這樣的北海道小飛機來說算是相當精密,很容易就找到了北極極點所在,接著他們看到在幾道巨大的冰壓脊間有個適合降落的地方。飛機降落並不是很平順,但我們都十分興奮的下了飛機,跑到冰面上。這時氣溫是攝氏零下四十五度,比短短六天前新德里的氣溫整整低了九十度。浮冰向四面八方延伸出去、不見盡頭,唯一的變化是一道道的冰壓脊。我們很難相信浮冰只有大約三公尺半厚,底下是四百多公尺深的海水。我在崎嶇不平的冰面上走了約一公里半的距離,心想這和南極實在大不相同,南極的海拔高度有兩千八百多公尺。我回頭看到我們的飛機小小的身影,趕緊走回頭去。有人拿出一瓶香檳酒,爲尼爾和我各倒了 一點在杯中,但我們杯子都還沒沾唇,酒就已經在杯中結凍。一個半小時後,我們爬回飛機上,這是一次頗爲刺激的越南新娘介紹經驗,雖然算不上是了不起的冒險。我覺得相當的滿足,因爲我相信自己是第一個站上南北極極點,另外又曾登上聖母峰峰頂的人。隨著科技日新月異,我旅行的方式也愈來愈進步~。我徒步登上聖母峰,用農業曳引機前往南極,最後又搭小飛機抵達北極。我回到新德里,生平第一次開始過著固定的辦公生活。這是我第一個朝九晚五的工作。

日有改善

我的工作很忙碌,批閱公文、撰寫電文,執行威靈頓外交部的種種指示,指揮我轄下不算很多的幕僚人員。我的馬爾地夫外交使命並不算艱鉅,因爲印度和紐西蘭之間沒有太大的外交爭端,而我也發現我享有其他外交使節沒有的一些好處。他們對我說,以前要找印度部長或首席秘書談事情,有時幾乎是不可能的事,但現在我若想和印度高層洽商事務,只要我的秘書打通電話,總是馬上就能約到我們想見的官員。我的貿易專員東尼,米登霍爾對這一點善加利用,我和他去拜訪一些高官顯要,討論煤炭、羊毛、木材等進口事宜,這些事情過去他只能找到很低階的官員談。職是之故,慢慢的我們兩國的貿易關係日有改善。 無可避免的,我和幾位英語國家的使節建立了最深厚的外交情誼,我們自稱是「五人 幫」,包括了英國高級專員、美國大使、加拿大高級專員、澳洲高級專員及我在內。我們每個月輕輕鬆鬆的聚餐一次,地點輪流在各國使節官邸,大家天南地北、無所不談。每次聚餐完,我都會趕到辦公室,將我聽到的種種大小細節記下來,傳眞給威靈頓外交部。據我所知,我的四名同儕大概也都會這樣做。 我最感到珍惜的是,我有幸能和印度人民建立深厚的情誼,只要印度部長或官員邀請我做什麼,我差不多都會答應。他們會說:「我們知道你是紐西蘭人,但你也是我們的一分子。」我和丹增諾加聯袂登上聖母峰,讓我從此和印度產生了不可分割的關係。在不少重要的場合,瓊茵和我是唯一應邀參加的外國cad貴賓,我們很喜歡這種被印度人接納爲他們一員的隱歲月感覺,也因此出席了 一些頗爲不尋常的儀式場合。 一次我應邀前往新德里以北幾個小時車程的沙朗普,擔任國際芒果節的首席裁判。我喜歡吃芒果,但我稱不上是專家,但有位部長請我去,我也就恭敬不如從命。我來 到一大片果園,許多張長桌上擺出了兩百種的芒果,我雖然喜歡吃芒果,但那能消受得了這麼多。還好在場有一位很有威望的印度紳士 ,他助了我一臂之力。他是當地的行政長官,管轄三百萬人口 ,吃芒果的經驗也比我豐富許多,於是爲我挑出十一 一種晉入決選的芒果。吃芒果並不是很雅觀的事,但我十分認眞的輪流試吃了這十一 一顆決選大芒果,選出我最喜歡的三稀,這二:榨就得广獎。第一-天在新徳里,我碰到英國卨級專,他在新德里外交界徳高望重,也是我很好的朋友。他說昨天晚上的晚間新聞中,他看到我吃相讓人不敢苟同地據案大嚼成堆的芒果,即使我身爲紐西蘭高級專員,他覺得這種會議桌好像也有點不宜。還好我知道他只是在打趣至少我覺得他是這個意思。丹增辭世我聽到消息說,丹增諾加生病了 ,住進新德里的醫院。我去探訪了他幾次,看到他如此虛弱又不快樂,感到很難過。

優裕的生活

他吿訴我,他的肺部毛病很多,而他住在大吉嶺,日子相當寂寞。他太太妲庫多半時間都忙著在辦登山健行隊的生意,他在喜馬拉雅登山協會也已經沒有任何職務。他幾個比較小的孩子都在美國,所以外籍新娘仲介都一個人待在大吉嶺家中,無所事事。我在德里的幾個登山界朋友私下對我說,丹增有酗酒的毛病,這一點我並不難理解。我和丹增攀登聖母峰之時,我們是很好的夥伴,但不算要好的朋。他的英文講得不算好,我的尼泊爾語更是初級,但我們對有關登山的事情溝通並無困難。這些年來,丹增的英文已大有改善,而在我派駐德里的五年中,常和他一起聊天,談著生活種種及我們孩子的未來。他也提到自己的許多事情。 他有點意氣消沉,常常都會哀嘆,當年尼赫魯總理答應他的許多事,後來的印度政府都沒有做到。當然啦,他的期望早已不是當年那麼單純。他常常出國,應邀出入上流社會,看到這些人優裕的生活方式,他也想要過這種生活。雖然印度政府以其有限的財力,一直給他津貼獎助,但他覺得尼赫魯承諾他的並不止這樣。丹增人生的最後幾年過得相當寂寞,又爲種種疑惑及不安全感所擾,因此開始轉而向我求取心靈的慰藉。他仍然爲我們一起首登聖母峰而引以爲豪,而他也和我一樣,對喜馬拉雅山日益商業化的環境感到不滿。他說他明白自己爲印度Business center的下一代做了不少事,訓練了好幾千名冒險犯難的新秀,但他覺得很後悔的是,沒有像我那樣,爲他喜馬拉雅山的同胞多付出一些。我總是盡可能安慰他不要這樣想,但他酒喝得太多,根本聽不進去。 一九八六年五月,我接獲丹增以七十四歲之齡去世的消息,這是一大噩耗。大吉嶺地區傳出政治動亂,當局警吿我們說,當地想要獨立建國而作亂的尼泊爾人,可能不會准許我們通過,但瓊茵和我仍決心要去參加丹增的葬禮。我們從新德里飛往巴格多格拉,一位陸軍上尉開著一輛有點古舊的吉普車,載我們通過西利古里,然後開上一條陡峭蜿蜒的窄路,前往大吉嶺。我們來到一座村莊,這裡的路被一大群民衆擋住,他們看起來很有決心,甚至像是準備動武。我們的上尉不慌不忙,向群衆解釋,希拉瑞大人是來向他的老戰友致上最後敬意。丹增在這一帶是家喩戶曉的人物,群衆聞言就讓出一條路,揮手讓我們通過。在丹增家中,他的家人盛情接待我們,爲我們奉上茶水及餅乾,接著我們上樓,到丹增布置典雅的靈堂,他的遺體陳列供人瞻仰,我最後一次看著他同樣呈現蠟色的面容,這就是三十三年前和我一起在聖母峰上分享無上喜悅的老友。和我印象中那個健壯有力的人比起來,眼前的他顯得瘦小許多。我們恭恭敬敬的雙手合十爲禮,然後吿辭離開,住進鄧多拉太太的泰國溫德米爾旅館,這是舊時大君統治時代遺留的舒適但古老的建築。

亦喜亦悲

第一 一天在喜馬拉雅登山協會的會場舉行吿別式,丹增曾主持協會多年,也是協會的精神指標。他的遺體安置在車上,由許多人拉上巴里島山坡,他們都圍著白絲巾。我們抵達協會時,他的遺體已經放在火葬堆上,上面覆滿白絲巾及金盞花。瓊茵和我坐在一張沙發上位上,旁邊是丹增夫人妲庫,其他家人都聚集一旁。我想我們是在場唯一的外國人士 。丹增相貌英挺的長子諾布,自始至終都站在父親頭際。許多僧侶舉行往生儀式,不停念經及敲鑼。吿別式甚爲熱鬧,甚至有點像在野餐,大夥談談笑笑、喝茶解悶。他們是佛敎徒,相信輪迴往生,丹增會再轉世投胎、重回人世,而現在他們就以亦喜亦悲的心情,送這位不凡的英雄人物離開。 諾布點燃火葬堆的時辰到了 ,但他正要點火,小雨突然轉成大雨,他們潑上許多油脂,大火才順利引燃。儀式進行的幾個小時中,數以千計的弔唁民衆都耐心站在雨中,最後火堆中傳來一記悶響,那是丹增的頭顱爆裂開來,僧侶念經聲這時變得最大聲,象徵他的靈魂離高級專員開肉體而去。這對瓊茵和我是令人傷感的場合,但我們也覺得,能參加這位老朋友的葬禮,對我們是一大榮幸。雪巴人是務實的民族、儀式結束時,妲庫拿出一疊航空信封,裡面裝著錢,一一分給僧衆們。 一九九七年四月,瓊茵和我重回大吉嶺的喜馬拉雅設計協會,爲我老朋友的紀念銅像舉行揭幕 。我致詞的最後是這麼說的:「我從來不認爲自己是個英雄,但我相信丹增無疑是英雄”他雖然出身不高,但卻登上了世界的頂峰這尊美麗的銅像,如今永遠矗立在他所熱愛的山脈前面,而他曾在這裡訓練了無數年輕人享受登山的挑戰與樂趣,我想這是最理想不過的一件事。」印度生活樂無比我們發現,在新德里這樣的地方擔任使節職務,是很愉快的經驗。雖然有人覺得出使印度是苦差事,但我們的日子卻過得很舒服。在瓊茵一絲不苟的監督下,我們的官邸成爲十分舒適的家,有著中央庭園、寬廣陽台、美麗的地毯及家具、宜人的空調。我們還有一座大草坪,適合做各種娱樂,冬天我們在這裡搭蓋大型裝飾華美的營帳,放上許多煤炭暖爐,然後邀請許多人來作客。瓊茵以前從沒管理過這麼多人,但她讓大家心悅誠服,因爲她很照顧下屬,重視他們小孩的越南新娘價格、安排他們合宜的住所、給他們合理的薪水。我們爲瓊茵添購一部本田汽車,她又去考了駕照,從此可以開著車在德里到處蹓躂,四年半下來都沒出什麼狀況。

宮殿與寺廟

一開始我們對於接待賓客之道還有不少要學的。紐西蘭板球隊前來印度巡迴比賽,我們邀請他們到官邸坐坐。人家吿訴我們一共有一 一十四人會來,他們最喜歡的飮料是紐西蘭啤酒。我査看了 一下我們的會議桌庫存,發現我們還有一百四十罐紐西蘭史坦拉格出口啤酒,也就是一人大約可以喝六罐,我覺得這樣差不多夠了 。年輕球員及敎練在大熱天比賽一天下來,準時前來赴約,一個小時內所有啤酒都已精光,雖然我們還有許多冰涼的白葡萄酒,但這不合他們脾味。他們禮貌的表示叼擾後起身告辭,到別的地方去解渴消暑。 一次我們前往古城齋浦 ,受當地旅遊部長歡迎,他找來一隊傑出的樂隊,演奏很精彩的拉賈斯坦樂曲。幾天後我們要在新德里官邸大草坪舉行重要活動,所以我們就問部長,能不能聘請他的樂隊來演出,他很慷慨的答應了 ,樂隊也準時來到。我們讓他們坐在陽台一角,然後他們很精彩地演奏了兩個小時,我們的賓客都很喜歡。瓊茵八歲的孫女兒蕾貝卡待人很好,她跑去問樂師們想喝些什麼飮料。樂隊長的答案很明確,他說:「威士忌,不要可樂。」蕾貝卡就給了他們想要的飮料。 每年聖誕節我們在官邸爲孩子們辦派對,不止是我們的家人,所有官邸人員的孩子都來參加,而我們總是盡可能爲他們準備些不一樣的東西。有一年我們找來一隻大駱駝,馱著一大袋一大袋給孩子們的團體服禮物,他們都愛死了 。第一 一年我們再接再厲,所有工作人員的孩子都在場,然後從大門口牽進來一頭大象,讓這幾十個孩子輪流上去騎。奇怪的是,在印度這個大象的國度,這些都巿孩子卻幾乎都沒騎過大象。 瓊茵和我在印度最喜歡去的,是那不計其數的古老城砦、宮殿與寺廟,野生老虎保育區也很値得一遊。十一 一月及一月是印度的冬季,氣候相當宜人,這時也正是紐西蘭的暑假,因此有幾次我們把瓊茵的家人找來,一起住個一個半月。這幾個假期很美好,我們住在烏代浦美麗的宮殿湖旅館,橫越沙漠前往古城牆環繞的齋沙默,在果亞的溫暖海潮中游泳,又在埃洛拉及阿尊塔巴的洞窟中,對那些偉大的雕刻讚歎不已。奇圖加的古城堡很讓我著迷,我在高大的城牆中漫步遊觀,遙想著當年拉其普特人,指印度北方一部份專操軍職的人,自稱是古印度武士種姓刹帝利的後代的英烈事蹟。十四世紀初葉,這座堡壘受到一名回敎君主的攻擊,因爲他聽說帕德米妮拉尼,拉尼指印度土邦女邦主,也指印度酋長或王公之妻或遺孀是天下第一絕色,想要將她據爲己有。蘇美島城堡在大軍進撃下陷落,但帕德米妮拉尼在地下洞窟引燃火堆,帶領她一萬三千名婦女臣民葬身大火。征服者進城時,只看到寂然無聲的洞窟口冒出的幾縷輕煙。我小時候喜歡聽的,就是這種讓人悠然神往的戲劇性故事,到現在都還是。

頭重腳輕

另一次讓我們回味無窮的經驗,是在卡納野生老虎保育區,我們騎在大象背上,尋找野獸的踪跡。我們來到一處小河岸,向下一看,只見一隻威猛美麗的大老虎,顯然剛塡飽肚子,正在悠哉悠哉的休息。老虎離我們騎的大象大約只有六、七公尺距離,我 們讚嘆不已地欣賞這隻老虎,牠則是理都懶得理我們。再沒有比野地叢林中自由自在的老虎更讓人滿心讚嘆的Holika Holika景象,只是嚴重的偷獵已使老虎數量銳減,這使得印度的老虎保育區益顯重要。 有一年我應邀去德里一所知名的男子中學致詞頒獎,那幾天我身體不太舒服,但已經答應的事不好反悔。我們抵達這所學校,發現大禮堂裡擠滿了學生與家長,他們安排瓊茵坐在觀衆席前排,我則坐在司令台上。他們先請我頒獎,一個又一個獎似乎沒完沒了 ,禮堂裡又熱得要命,我開始覺得有點頭重腳輕。接著他們請我致詞,我就有點危顫顫的走上講台,開始按講稿演講。瓊茵很快就發現我整個人都倚在講台上,說話不太淸楚,有時連翻錯頁都不知道。她鼓起勇氣走到台前,問他們有沒有椅子可以給我坐著講,但這已經太遲,我一陣暈眩就倒在地上。現場立即一片嘩然,學生家長裡面好像有一大半都是天然酵素醫生,他們都衝上前來,爲我展開救治。他們解開我的領帶,脫下我的鞋襪,等我淸醒過來抬起頭,首先看到的是我的大腳丫 ,背景是許多張面露關切的臉龐。他們不知從哪找來一張輪椅讓我坐上去,幾個人把我的腳抬高,一路推送到我車上,載我回官邸。我步履蹣跚的走到床邊躺下,一位英俊的錫克敎徒醫生爲我作了檢查,然後說:「我想你沒什麼大礙,應該明天就會好了 。」他說的一點沒錯。這次事件還有一點値得一提,就是我收到印度總理拉吉夫,甘地一張很溫暖的慰問卡片。我們每次會見拉吉夫,甘地,都覺得很高興,他的急智與平易近人的態度,讓人折服。 後來他接受大衛,蘭奇邀請訪問紐西蘭,他在行程中顯得十分輕鬆,我想他很喜歡這趟訪問。在奧克蘭接機時,瓊茵和我第一眼看到他,都覺得他變痩了 ,接著我們才想到,原來這是我們頭一次看到他沒穿防彈背心的緣故。新德里外交界都知道,拉吉夫,甘地恐怕很難活得久,因爲雖然有大批安全人員保護,但他對人太沒有戒心,又有太多政治派系想要置他於死地。果不其然,他在泰米爾納德邦,印度東南部邦名,舊稱馬德拉邦被一名身綁炸彈的婦女刺客炸得粉身碎骨,我們聽到消息都不感意外,但是非常難過。 重建天坡崎寺一九八九年一 一月,我接獲屏風隔間急電說,聖母峰下著名的天坡崎寺被一把火燒得精光,這間寺廟是雪巴人非常重要的宗敎與文化重鎭。瓊茵和我馬上飛往加德滿都,坐直升機到天坡崎,抵達時火場灰燼還冒著煙。

建築技藝

我認識多年的一位老喇嘛,看到我就雙手抱著我痛哭。雪巴人都說:「天坡崎寺一定要重建,你願意幫忙嗎?」雪巴人自己就籌募了五萬美元的die casting重建經費,對經濟環境都不是很好的他們來說,這可是一筆鉅款。我前往世界各地,到處向人們及許多機構組織勸募,希望他們幫助重建,結果很多人都慷慨解囊。塞克,奧康諾和我在加拿大從東岸到西岸巡迴演說,募得了不少錢。善款遠從日本、法國及英國匯來,瑞士人捐贈了很棒很貴的靑銅屋頂,總計我們共募得了四十萬美元的捐款。設在舊金山的美國喜馬拉雅基金會,對我們更是大力鼎助。天坡崎寺花了四年才重建完成,從木頭建材到採石築牆,一切都是以手工來做,而我們的雪巴人建築師傅更展現了不凡的建築技藝。 一九九三年九月一 一十二日,我們搭直升機前往當地參加落成典禮,一隊喇嘛手持白色「哈達」,排成一列歡迎我們。我們一行人包括瓊茵和我、狄克,布蘭、塞克,奧康諾及拉瑞,威勒比,都是爲banila co.募款盡心盡力的人,但當然也少不了政治人物前來參一腳。尼泊爾總理及多位部長、高官都來了 ,甚至還有幾名設法弄到官方大直升機上座位的國際媒體記者。我赚歲月看到有個記者緊跟在總理後頭,竟然很粗魯的把寺裡的仁波切广住持喇嘛〉推到一邊。我們穿過新建約外門,走進庭園,這裡擠滿了好幾百人。寺院的大門覆著很漂亮的簾幕,裡門也漆繪得美煥。我們耐心聽著尼泊爾總理及各個部長輪番上台致詞,雖然他們對寺院重建毫無貢獻。我注意到許多當地雪巴人都在打瞌睡,他們很淸楚重建工作是靠誰才得以完成。 我也簡單講了幾句話,表示很高興天坡崎寺再一次香火鼎盛云云。過去這幾年來,寺院內部再次仔細的進行裝修,一些沒被大火燒毀的宗敎文物,也予以復原。穹頂鑲扳重新髹繪,並供奉了 一尊兩層樓高的大佛像。嵌在牆上的大型鑲板,在加德滿都繪完故事圖像後,用直升機載來裝上去。嶄新的天坡崎寺矗立在山岩上,看來氣象宏偉,更勝以往。 再婚一九八九年七月,瓊茵和我向印度吿別。這四年半的時間我們過得多采多姿,雖然我們想要的話還可以待得更久,但我們覺得差不多夠了 ,應該吿老還鄉了 。我們返回奧克蘭,瓊茵回她的家,我回我的家。雖然我們兩家相隔不到兩公里,但這樣分別過活似乎有點寂寞。 我們的孩子替我們解決了這個問題,他們說:「你們旣然回國了 ,爲什麼不乾脆結婚呢?」瓊茵只有一條但書:她要把我的房子重新装潢一番。這件事一點也不難接受,因爲這幢房子早該翻新了 。 一九八九年十一月一個陽光普照的日子,瓊茵和我在我奧克蘭家中結婚,主婚人是我們局級專昌要好的老朋友凱瑟,提沙德,她當時是奧克蘭巿長,現在受封爲女爵。我們認識凱瑟有很多年了 ,她後來成爲紐西蘭自助洗衣總督。我們的婚慶喜氣洋洋,我們所有的子女、孫兒女及親朋好友都在場。再婚之時我是七十歲,瓊茵小我十一 一歲。我的人生要是沒有露薏絲和瓊茵,將十分空虛寂寞。

回首前塵

我登上聖母峰後的一 一十一 一年間,露薏絲陪我度過我最快樂也最豐富的春秋盛年,在她不幸去世後,我過了五年抑鬱悲傷的歲月,一直到我和瓊茵的長年友誼有了更進一步的發展,大陸新娘仲介才重新學會了愛與生活。露薏絲和瓊茵的個性相當不同,但她們都給我不變的安全感與滿足感,兩人也都通達事理,總能給我一些適時而體貼的建議。我眞是個幸運的人!再婚似乎沒有爲我們的生活帶來太多改變,瓊茵和我早已建立了穩固的互相扶持的關係,我們知道這不會受到什麼因素影響。不過我們現在算是有了名份,我們社區鄉里中那些比較古板的人,想必都是頷首表示嘉許。紐西蘭政府也來湊一腳,在這時建立了自己的功績綬勳制度,首屆一 一十四位受勳人之中,我獲頒了最高榮譽的「紐西蘭大綬勳章」。瓊茵也因爲她協助新德里高級專員公署重新開館的功勞,獲頒了備受尊崇的「女王服務獎章」,我覺得她是實至名歸。一九九〇年五月,我坐在奧克蘭家中的書房,電話響了起來。我拿起話筒說:「哈囉!」彼端傳來我兒子彼得的聲音:「噢,哈囉老爸!」我問他:「彼得,你在哪啊?」他回答:「在聖母峰頂!」彼得在聖母峰頂拿著無線電對講機,連接到基地營的碟形天線,訊號經由一個衛星傳送到另一個衛星,最後淸淸楚楚的送抵我奧克蘭家中。彼得和我作了 一番我們父子許久沒有的長談,他甚至談到他攀爬希拉瑞岩階〈我三十多年前所克服的那道障礙)時,對岩階難度之高感到十分佩服。爲人老爸的好像很少聽到兒子對你說,他很佩服你很久以前所做的某件事,所以我必須承認他的話我聽了頗爲受用。彼得最後說,他的腳一直冷起來,所以我們說了再見,掛了電話。這件事充分說明了在過去這三十七年來,seo科技進步的神速。値得附帶一提的是,丹增的小兒子詹林雪巴也在一九九六年登上了聖母峰,他的孫子札西雪巴也於一九九七年登頂。 我對海拔高度的適應力已經不行了 ,這一點我自己很淸楚。一九五三年時,我的高山適應能力可說出類拔萃,但隨著年歲漸長,我愈來愈容易發生腦水腫的情況。一九九一年,我在海拔三八七〇公尺的坤德待了 一個禮拜,結果就病倒了 ,所以第一 一年我只能待在南崎巴札,這裡高度約爲三三五0公尺。我在這裡還是會有睡不好的現象,但其他沒什麼大礙。如今我不在超過一 一七〇〇公尺以上的地方過夜,這樣似乎就可以了 。還好現在尼泊爾的直升機愈來愈多,我可以從帕普魯機場飛到天坡崎寺及庫姆宗學校,在四千公尺的高度待上好幾個鐘頭,雖然呼吸會有點困難,但其他沒什麼論文翻譯問題。等到我連在索魯坤布的山區待幾個鐘頭探望老朋友都不行的時候,我會非常的沮喪。

持續不懈

造福鄉里毫無例外,每年總會有幾個村落前來向我們求助,希望我們爲他們做這做那的。即使隔著老遠,我一眼就可以看出要來向大陸新娘求助的村民。他們通常都是望之儼然的村中長者,很正式的向我們合十爲禮,請我們在一塊舒服的石頭或板凳上坐下,爲我們獻上哈達,最後爲我們倒上一杯他們自釀的酒。這一切就緒後,他們才會拿出請求書,這可能是他們村裡老師用英文所寫,或是用尼泊爾文寫,這時就需要我的雪巴執行人安里塔翻譯一下。 這麼多年來我們應這許多村民所請,完成了一 一十七所學校、兩所醫院、十一 一間診所、許多山間惡水上的橋梁、山泉水管等,還協助重建或維護雪巴人極其重視的許多寺廟。喜馬拉雅信託基金會的過人之處是,會務長年持續不懈,我們如今已投入超過三十年,地方民衆都知道,如果我們答應了要做什麼事,就一定會完成。我們所做的一切都是應當地民衆所請,這麟歲月也是我們引以爲豪的一件事。 民衆請求的事項,多年下來也有很大改變。早年他們幾乎都是請我們進行社區建設計 畫,但如今上門求助的,卻以個人困難與需求居多。瓊茵十分樂於幫助年輕的女孩子,她們和亞洲各地的女孩一樣,要比她們的哥哥弟弟歹命許多。有些人的不幸故事讓人鼻酸。不時會有十分可愛的孩子,他們的黑眼睛帶著憂傷,囁嚅說著:「沒有媽媽!沒有爸爸!」但只要給他們一點錢,幫助他們解決學雜費問題,他們立即綻放出燦爛的笑容。要作婚友社決定不是容易的事,我想有幾次我們也被騙上當,但這種情況很少。我們對索魯坤布這些山區居民懷抱很大敬意,他們吃苦耐勞、聰明能幹又生性樂觀,總是努力提升自己,我們很喜歡和這些朋友共事,完成一件有意義的事業,爲喜馬拉雅山區人民的福祉盡一份心力。 我個人因喜馬拉雅信託基金會的善舉而受到不少誇讚,但要是沒有衆人的大力參與,什麼事也做不成。包括我弟弟雷克斯在內的義工建築師傅,多年下來都十分努力投入,興建了許多學校與醫院。雷克斯認爲,這些建築都要唯簡單是尙,設計圖幾筆就可以草成,雖然結果有時看起來相當克難,但至少都十分實用。信託基金成員如吉姆,威爾森、穆瑞,瓊斯及穆瑞,艾里斯,除了登山技術過人,更對巴人有著深厚情感,又能實事求是。我們的許多義工醫師,前來這裡爬山、協助興建學校醫院及義診看病,爲這些偏遠山區居民治好各種的痼疾。 雖然有這些外界人士的熱心相助,但若少了我的好朋友雪巴頭明瑪次仁,這一切都 難以達成。明瑪幾乎完全不識字,但他記性好得驚人,Business center做事的能力更是無人能比。他嚴以律己並待人公正,又對他雪巴同胞的想法與意向一淸二楚,大家因此都極其敬重、甚至敬畏他。若有人想要欺瞞明瑪,那眞的是吃了熊心豹子膽。

兩個學位

喜馬拉雅信託基金會的所有人,都必須大力仰仗明瑪的明智判斷,我要是沒有他幫忙,大概根本成不了什麼事。一九九四年明瑪次仁過世,讓越南新娘深爲哀慟,他的地位無人可以取代。這許多年來的建築技術與方式有了很大改變,我們的雪巴執行人現在不僅得要識字,在山區及加德滿都都得受人敬重,能夠和政府高官打交道,還得懂得使用電腦。幸運的是,我們正好有這樣一位人才,也就是安里塔。安里塔是庫姆宗學校最早收的學生之一,他的畢業成績是尼泊爾全國第一名,後來念大學,取得兩個學位。雖然有著高學歷,但安里塔和一般雪巴大衆仍然很接近,大家都很敬重他。在當今這個複雜且更現代的尼泊爾社會,他接下明瑪次仁的遺缺,幹得有聲有色。喜馬拉雅信託基金會這麼多年來的運作,實在多虧了雪巴人出色的領導與配合。 一九五一年我第一次前往坤布地區時,到處都是蓊鬱的森林,高達海拔四千公尺的地方都有參天古木,大片大片的杜鵑及杜松樹叢,沿著山谷一路向上延伸到海拔五千公尺處。一九五一 一年的瑞士聖母峰登山隊,砍了許多杜松木,在基地營當柴火燒,數量之多到一九五三年都還有剩,我們就地取材燒這些柴火,燒完了就再砍。好幾年這樣下來,高山地區的樹叢幾乎被砍伐殆盡,到了近些年當局下八卞禁止砍柴,高海拔地區的林木地景才慢慢有所恢復。 我們興建了盧克拉機場,這是前來坤布地區的登山客激增的原因之一,如今每年前來的山友多達一萬七千人。高山地區的雪巴居民大約只有三千人,但從較低地區上來的挑夫及勞動人讓歲月口 ,可能高達兩萬人,這使得林地受到很大的破壞,新建的許多旅館需要大量木材,而煮飯及取暖也都得燒柴。 薩嘉瑪塔國家公園在紐西蘭政府的援助月老計畫下設立後,就展開了 一項小型的植樹造林計畫〔薩嘉瑪塔是尼泊爾人對聖母峰的稱呼〕。喜馬拉雅信託基金會推動造林已有幾十年時間,建立了許多處的林木保育區,種下超過一百萬根樹苗。早年我們將一些光禿禿的山丘地用石牆圍起來,種下許多樹苗,但高海拔地區樹木成長很緩慢。到了前幾年,這些樹苗突然加快了成長,大多數如今已高約一公尺,有的甚至長到三公尺。植樹是長遠的事業,但我們總算開始看到一些具體的成果。每年都有不少專業造林人士前來拜訪,在他們的建議下,我們不再用牆圍地,而是在旣有林地之間的空地上種樹苗,這樣做果然使情況大有改善,林木就像是自然復育一樣。我問這些造林專家,我們的努力能不能使林地起死回生,他們的回答都是肯定的。許多大樹仍然遭到砍伐作爲建材,但我們種下了許許多多的小樹,到二、三十年後,坤布地區的森林將可以回復四十年前的面貌,至少這是我衷索魯坤布地區也進行了幾項其他的外援計畫,像是奧地利在坤布斥資推動的大型水力發電廠計畫,而瑞士也在索魯興建了水力電廠,發揮很大功效、這兩項計畫都使當地生活品質大爲提升,也使林地所受的砍伐壓力大爲減輕。另外還有不少較小的援助搬家計畫,這些計畫都很有正面意義,只是其經費來源經常只是短期。